七夕那天,束河镇四方广场。
我坐在露天茶座看纳西老人跳舞。旁边正好有家上海菜馆,门口的木牌上贴满花花绿绿的纸条。我很好奇,仔细一看,原来是情人条。好些人在爱情感言后面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,等候奇遇发生。
也许美丽的地方更催情吧。丽江有雪山森林,小桥流水,仙境也不过如此,难怪全国各地的小资们都哭喊着要到这里来艳遇。记得04年从这里回去,被朋友问的第一句就是:艳遇没有?大家心照不宣,好象到了丽江不发生艳遇就十分辜负了。
我嘻嘻一笑:“没有艳遇,只有遭遇。”
蜗居客栈的日子,话费告罄,跑到古城口买卡,不料无法充值成功,老板给不出合理的解释,双方闹得很不愉快。最后在大海那里得到答案:异地号码必须到电信局。
尽管午后的街道亮得像块玻璃,我们还是迷路了。两个好心人主动跳出来带路,于是跟着他们左转右转。到达目的地办完事,我们千恩万谢准备离开,不料瘦甲婉转索要电话号码,胖乙立即配合纸笔。我和小夏面面相觑,难色之下,对方俨然没有放弃的意思。
回到客栈。黄昏,我歪在门厅的沙发上看电视,院子里袅绕着松茸炖鸡的香味。突然,电话响了,号码陌生。
“喂,你好。哪位?”
“我是……,请问现在有空吗?我想请你吃晚饭。”
“哦,这个啊……恐怕不行,已经和朋友有约在先了。”我不得不撒个小谎。
“那……喝茶吧,晚饭后喝茶怎么样?”
“#¥%……”我绞尽脑汁。“#¥%……”
“哦,原来这样啊。那,以后有机会再约你好吗?”
“……”
呜呼!艳遇未遂。
挂掉电话,我盯着电视,悲愤地想,情景老套,环节粗糙,台词俗不可耐。艳遇,艳遇,艳则夺人耳目,遇则可遇不可求;年华花样,最好男如梁朝伟有二分风流气质,女象张曼玉具三分哀怨情怀,手捧丁香,邂逅雨巷……
这时,小夏从厨房里跑出来,喊,鸡汤好啦。
还是鸡汤味美。真水无香,再华丽的情事,也只有褪尽铅华方能显现其本质。丽江的极品艳遇,大概要属大约四、五年前我在央视某旅游节目里看到的一个故事:韩国姑娘金明爱千里迢迢赴中国云南旅游,在美丽的丽江古城与一牟姓小伙邂逅,两人一见钟情,无奈时日匆匆,姑娘告别辗转去了大理,眼看就要失之交臂,小伙子万般不舍,赶紧追过去。人海茫茫,哪里还有姑娘的踪影!正当灰心失望之际,一群游客从街道旁边的民居里走出来,姑娘恰在其中。真乃是踏破铁鞋,蓦然回首!姑娘和小伙子相爱了,并留在了中国,有情人终成眷属。他们在邂逅的地方开了一家小酒吧,历尽艰辛,后来成为科贡坊附近著名的“樱花屋”。故事尽善尽美,我看得心满意足。接受电视采访时,两人并排跪坐在韩式风格的房间里,男子清瘦精明,女子白皙恬美,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含蓄而幸福的微笑。以至时隔多年,这幅画面仍暖暖地藏在我心里。
艳遇到这个份上,也算情有所值了。只是艳遇常有,主角不常有。因此,闲了常去樱花屋小坐,算是对主人的羡慕罢。
但是,后来发生一件小事。
离开丽江的前晚,我照样去樱花屋听歌。那对纳西歌手(三江组合)时而激越热情、时而空灵忧伤的声音直捣肺腑,触人至深。我几乎爱屋及乌,快对纳西语着迷了。黄昏时分,樱花演绎吧的环形台边,已经坐了好些人,我期待的歌手还没有出现,舞台上有个摩梭族小姑娘正用母语唱情歌。我选了个稍稍偏斜的位置,这里正好在一个射灯背面,视野清晰还不至于被太注意。
酒吧的气氛说不出地暧昧。人们或眉飞色舞,或顾盼流离,或神色幽怨 。墙上贴着耐人寻味的标语:“这里禁止打猎。”“保护狼群人人有责。”老墙土得掉渣,隔离出的小块空间里,胀满各种情绪,只有店小二心无旁骛,来回忙碌,穿梭其中。
由于只出售酒精饮料,我被迫点了酒。大致喝到三分之一的时候,三江组合到了。这两个长发披肩、个性十足的纳西小伙子,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神秘的异域气息,人与音乐浑然一体。开场两首歌曲铿锵有力,如同司鼓,令人欢欣雀跃。忽而第三首慢歌,却疑似天籁,余音绕梁,幽幽不绝。牵引着往事风起云涌,再渐行渐远,似有似无……不觉泪水弥漫眼底。
突然,发现对面有个男人,曲肘靠在音控师旁边的吧台上,专心致志地看我。
我别过脸,视而不见。清者自清浊者自浊,我也大可不必计较,讨那自作多情的嫌。三江离开的时候,全场响起慢嗨音乐,lonely,lonely,lonely,人们化作一池疯狂的海藻,高举双手边摇边唱。一个留胡子的高个男人油光水滑地从人群那边挤过来,凑近我耳边说:“小姐你好,樱花屋的老板请您过去下,可以吗?”
“樱花屋老板?”我很诧异。“有事吗?”
男人说:“他想请您一起喝杯酒。”
“他在哪?”樱花屋的主人,我想。
顺着手指的方向,我看见音控师旁边,曲肘的男人已经坐下了,捏着酒杯故意只给我一个矜持的侧面。趁他回头与人耳语时,我看清他的面孔:三十出头,平头,精明的五官,内敛的笑容。的确是我曾看见过的,似曾相识的面孔。只是斗转星移,换了时间,换了地点,换了情节,也换了心情,这个邀我共酒的男人,果真就是当年那个传说中的浪漫勇士,童话里的多情王子么?
高个子男人一直谦卑地候在旁边,“可以吗小姐?”我回头抱歉地笑了笑,声音低而清晰:“对不起,不可以。”
“一枝花”上台的时候,酒吧里气氛愈发沸腾了。而这时候,樱花屋男主人,悄然离开了人群,我恰好看到他瘦削的背影,孤单,落寞。心中滋味无常。
因为拒绝,我无从考证其邀请的真正目的。但酒吧这样的地方,有太多暧昧的潜台词。虽然接受的不一定与艳遇有关;拒绝的也并非一定关乎艳遇。但我还是小心地掐断了一种可能。可笑的消极完美主义者,把与己无关的美好记忆,也捂得紧紧的,她固执地信仰爱情,不期而遇,毋庸置疑,素面朝天,不可亵渎。
拒绝,是出于对曾经的爱情的尊重,哪怕,不是自己的。
我们不在别处。
丽江不是故乡,却是心灵最想回去的地方。在这里,没有真假,没有对错,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。丽江艳遇,即是做回真我,明心见性,也许毫不惊艳,却无法磨灭。
遇即是不遇,不遇亦是遇
Posted @2007-10-31
姒氺凝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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